[52]黑夜孤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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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将天空染得漆黑,落在頭上和身上的雨衣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反而讓人的聽覺世界變得無比的安靜,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雨水的聲音,好像徹底與現實世界隔絕了開來,除了與夏青緊握的手。
手電筒的強光掃過堆砌在一起的集裝箱的箱門,藍色紅色的鐵門上都挂着不同型號的封條,徐長嬴擡起頭,雨水落在他的臉上,他大聲道:“我這邊沒有問題。”
夏青清冽的聲音也響起:“我這邊也沒有問題。”
“下一個下一個……”徐長嬴道,“這速度還行嗎?”
兩人披着黑色警用雨衣,帶着兩束光狂奔在雨夜裏,雨聲更是如潮水一樣湧進耳中,夏青的聲音也因此比往常更大,也更鮮活了,“勉強可以,如果我們一直保持這個速度可以在一小時內搜查完第7區。”
徐長嬴一個急剎,兩人轉過彎又停在下一個集裝箱堆的前方,無邊無際的黑暗裏,三個甚至三個以上集裝箱摞起來的箱體就像雨夜裏的巨人,徐長嬴與夏青左手牽右手,兩人仰着頭,默契地舉着手電筒掃視着兩側的箱門。
這一處也沒有問題,于是兩人又開始奔跑。雖然很不合時宜,但是徐長嬴感覺心髒砰砰跳了起來,以至于他忍不住在黑夜和雨水的遮蔽裏笑了起來。
耳麥裏還傳出了餘梅等人時不時接進的情況彙報。
“2區東南角沒有問題。”
“3區西北角沒有問題。”
公共頻道,嘀的一聲接入徐長嬴和夏青的聲音:“7區東北角沒有問題。”
分散在黑暗碼頭各個角落的人聽到歡快和平淡的聲音同時響起,不由得都一愣。
下一秒,嘀的一聲,趙洋不耐煩的聲音響起了:“7區西南角沒有問題,我說這個時候了,你們倆勞動力能不能拆開來,非要綁在一起嗎?”
徐長嬴:“夏教授人家這是友情出演,而且我們倆一起速度比你快一倍好不好,我們東南角也快搜查完了!”
趙洋:“來啊!我一個人也會比你倆搜查的快!”
徐長嬴:“那就看誰先搜完西北角!”
嘀的一聲,兩人小學生鬥嘴般的聲音又同時從公共頻道裏消失了,分散在碼頭各個角落的重案組警員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仿佛大雨和黑暗帶來的壓力和威脅都消散了一些。
7區的東南角,徐長嬴用拿着手電筒的手抹了一把臉上雨水,手電筒的強光還晃了一下夏青。
“快快快,比賽了……”徐長嬴甩了甩臉。
“好……”夏青竟然立刻抓着徐長嬴的手,率先朝着雨中奔去,落在後面的徐長嬴手中的光束又一次落在那人的肩上,隐在那雨衣帽檐下輪廓分明的面龐一閃而過,徐長嬴覺得自己好像眼花了,不然那個夏青怎麽也會在笑。
不知不覺半小時過去,徐長嬴和夏青宛若雨夜奔襲的哨兵,用腳步丈量完第7區一半的面積,東北角和東南角的所有集裝箱門他們都檢查過,每一個箱門上都有一個以上的封條,說明至少從昨晚開始箱門就沒有打開過,徐長嬴心裏不由得開始思考起如果整個G區的集裝箱都封條完整,那他們今夜之後該怎麽面對無解的523大案。
确實,一切終會結束。
就算是體力過人的徐長嬴也在風雨的阻力和長時間的奔跑中消耗了一半以上的體力,耳邊自己的喘息聲也變得粗重起來,在查完東南角最後一個集裝箱時,他搖了搖夏青的胳膊:“累不累?”
夏青的氣息聽起來居然比他還要再穩一些,“不累,我們現在去西南角嗎?”
“去!”徐長嬴連忙道,但心裏已經忍不住腹诽,常年呆在實驗室怎麽也沒讓夏青的身體素質下降一分一毫。
難道真的是該死的信息素和激素影響的嗎——但夏青今天已經生了兩回氣了,徐長嬴自然只能把這些一點也不性別平等的猜想咽進肚子裏。
不過自己現在這個beta也不差在哪兒嘛。
畢竟那可是夏青,徐長嬴又自我安慰起來。
兩人已經快到7區的中心地區,幾乎前後左右都是矗立在黑暗裏的龐然大物,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只能看見紅的、綠的、藍的集裝箱堆在雨幕裏一閃而過,鮮亮的顏色在黑夜裏自帶恐怖游戲效果。
而且因為7區靠近集中裝卸區,二人還能聽見遠處隐藏在雨聲背後的轟隆隆的集裝箱運輸的吊機和履帶運作的聲音。
如果還沒來得及運走,那應該也就是現在了。
如果真的攔截到了藏匿在集裝箱裏的人體展品,也保不齊會與運輸展品的組織成員相遇,在黑暗,空曠無人的碼頭,尤其是大雨中,這是極其危險的。
這也是徐長嬴一直牽着夏青的原因。既然一定要行動,至少他身上有配槍,遭遇襲擊也能第一時間反擊。
兩人疾行在雨中,鞋子早已被雨水浸濕,踩在水坑裏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很快再轉一個彎就到了下一個集裝箱堆的正前方,徐長嬴手裏的強光手電筒因為長時間照明已經有些燙手,身側的紅色的集裝箱在大雨中宛若鮮紅的牆壁。
突然,夏青向後拽了拽徐長嬴的手,徐長嬴反應迅速,腳下一剎就熄滅手中的光,在黑暗的雨裏猶如壁虎一樣貼上了集裝箱箱體。
啪嗒,啪嗒。
那腳步很輕,輕得非常不正常,在遠處的機器轟鳴聲和近處的磅礴雨聲的影響下更簡直是微乎其微,此刻二人屏息側聽,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如交響樂中雜音的腳步聲。
因為徐長嬴和夏青都迅速熄滅了手電,整個世界又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裏,很快他們就聽見那腳步已經近在咫尺,就在集裝箱的正前方箱門處,而他們二人貼在側方的箱體,距離不到三米,鐵皮冷若寒冰透過雨衣傳來了陣陣寒意。
啪嗒,啪嗒。
那人的腳步聲又一次響起,如果是自己人,徐長嬴這裏的角度是能看見手電筒的光線在地面上的反射的,但是沒有。
雨水砸在集裝箱上發出金屬聲,徐長嬴松開了握住夏青的手,将他擋在身後,擡起手,看見表盤發出瑩瑩的光,已經20點45分了,距離船舶離港還有45分鐘,這正是轉移展品的最後時刻。
他媽的,真讓他撞上了,徐長嬴感覺自己的腎上腺素開始急速分泌,胸口一陣窒息感,他摸了摸夏青的肩膀,确保他靠在集裝箱箱體上後,解開了槍套,正當他渾身繃緊,腦子飛速思考下一步該怎麽辦的時候,他耳朵又聽到一聲清晰的——
啪。
小件物體掉落在積水地面上的聲音被清晰放大在徐長嬴的耳朵裏——那是什麽?
封條?
這人在剪封條!
徐長嬴眼眸中閃出一絲陰冷,電光火石間抽出手槍猛地躍了出去:“不許動!”
盡管大雨将黑夜染黑,但在适應了黑暗的人類眼睛中,徐長嬴看見在自己蹿出的一瞬間,靠在箱門上的那個人影的反應速度也遠遠快于常人,同時就扔下了手中的東西,如同野獸一樣兇狠地撲了上來!
兩人蹿出的方向正好是90度直角,黑暗中徐長嬴感覺那人的額頭狠狠撞在了自己的肋骨上,幾乎在一瞬間二人都摸向了對方的手肘——
一模一樣刻在骨子的國際擒拿動作讓徐長嬴感覺對方好像是黑暗生出的自己的影子。
“住手!”
夏青的聲音突然如驚雷一樣響起,與此同時出現的還有刺眼的手電強光。
但實際上,在夏青出聲的前二分之一秒,徐長嬴就知道自己身上的是誰了,同時就松開了攥着槍的手。
強光裏,一個黑衣人騎在徐長嬴身上,一手按在徐長嬴的胸膛上,一手高高舉起金屬鈍器即将狠狠砸在徐長嬴的腦袋上,臉上的表情就宛如佛堂裏的青面獠牙的羅剎。
但在光線出現的一瞬間,那兇狠的神情瞬間僵在臉上,轉而變成了滔天怒氣。
“怎麽是你!徐長嬴你是神經病嗎!”趙洋氣急敗壞地恨不得抽身下人兩耳光。
徐長嬴被他壓得面紅耳赤,大雨噼裏啪啦砸在他的眼睛和嘴裏,此刻他胸口也如火中燒,不顧風度地閉着眼破口大罵起來:
“趙洋你他媽的才是腦子有病!你有手電你不開,你在cos刺客信條嗎!我差點就一槍把你斃了!”
夏青這時走了過來,一手拿着手電,一手将徐長嬴從地上拽了起來,趙洋也從地上爬了起來,徐長嬴揉着肋骨,龇牙咧嘴繼續罵道:
“趙洋你真的是神經病,你剛剛貓在集裝箱邊上乾什麽呢?你不會在剪封條吧——好啊你這個組織的叛徒!”
在手電筒有限的光線裏,趙洋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頭模樣的東西砸在徐長嬴身上:
“剪你奶奶的腿,我這狗屁手電沒有電了,我一個人行動當然貓起來換電池,媽的你真是我冤家,我手電上一秒沒有電,下一秒你就蹿出來了,我差點以為是那兇手在埋伏我!”
徐長嬴下意識接過趙洋扔過來的東西,借着夏青手裏的光一看差點吐血:還真是和封條差不多形狀,差不多大小的手電電池。
夏青這時已經彎腰将徐長嬴扔在地上的手槍撿了回來,徐長嬴接過甩了甩水就又塞進了腰間,暴雨裏趙洋靠在集裝箱上一邊艱難地裝着電池一邊繼續罵罵咧咧:
“你們倆怎麽和鬼一樣悄無聲息地摸了過來,我都沒聽到你們兩個人的腳步聲,你們倒是提前貓起來蹲我了!而且你們搜完東南區為什麽不在頻道裏說一聲?”
徐長嬴當然不能說是因為極優性的夏青耳目過人所以先聽到的,他轉移話題般地走了過去:
“我們不是之前在頻道裏說了東南區差一點就查完了嗎?你這手電筒怎麽突然沒電了,不是說能用8小時嗎?”
趙洋咔嚓将電池裝上,又将警用手電筒擰上,“誰知道,人倒黴喝水都塞牙,幸好我多帶了一塊電池。”
說着,就在夏青的光線裏,趙洋咔嚓推開了手電筒的開關。但下一秒手電筒依舊毫無反應,alpha警員瞬間沉默了。
徐長嬴立刻毫不留情地大肆嘲笑了他,望着趙洋吃癟的表情,他又從雨衣裏掏出自己的手電筒,一副大方的模樣:
“塞牙了吧,算了,幸好遇上了哥們,哥們的手電筒分給你吧,不用太愛我。”
說罷,徐長嬴就推開了自己手電筒的開關。
只見黑暗裏除了夏青手中孤獨的光束,一個宛若迪斯科爆閃燈的光線驟然出現在黑暗裏,将三人的臉連通身後鮮紅的集裝箱一起一閃閃地照亮。
徐長嬴呆若木雞地握着一閃一閃亮晶晶的手電筒,趙洋已經無語到笑出聲了:“你這倒黴勁也比我強不到哪裏,我真服了。”
徐長嬴攥着燒得滾燙的手電筒,惱羞成怒:“你們市局的采購員是不是貪錢了!這故障率高的有點過分了!”
這下好了,三個人就剩下兩個能亮的手電筒,其中一個還是爆閃氛圍燈。
徐長嬴一向對這種電子設備沒什麽辦法,他對着這號稱防水防火的警用手電筒一頓檢查,愣是什麽都看不出來,只能在心中暗罵難道他和趙洋兩個倒黴蛋還能一起衰到家了嗎?
這時站在一邊的夏青開口:“給我看一下。”
徐長嬴一聽立刻就把手電筒恭恭敬敬交給夏教授,三個人當中一個複讀二戰地化生,一個半途出道美術生,剩下一個不僅是理科生并且還是天才,電子設備确實只能交給夏教授來研究。
大雨還噼裏啪啦砸在穿着黑色雨衣的三人身上,在空曠到有些恐怖的集裝箱碼頭裏,徐長嬴接過了夏青遞來的完好的手電筒,又将「爆閃氛圍燈」交給了夏青。
夏青仔細檢查了一遍故障爆閃的手電筒,一臉沉靜肅然将手電筒的電池滑蓋推開,看了一眼又合上。
然後在徐長嬴和趙洋信任的沉默中——他舉起手電筒铛地一聲狠狠砸在了身側的集裝箱上。
在徐長嬴和趙洋兩臉驚恐的目光裏,只見經過夏青簡單粗暴的傳統維修手法後,那手電筒急速爆閃了兩秒,重新穩定地亮了起來。
夏青平靜地将手電筒還給徐長嬴:“應該能再撐一會兒,但不确定能撐多久了。”
徐長嬴臉上滿是崇拜之情:“哇你真的好厲害啊夏青,你怎麽什麽都會!”
趙洋額頭青筋狂跳:“等等等,這有什麽好厲害的,以前我姥姥修電視機也是這麽修的好嗎!教授你真的沒有在坑我嗎!”
徐長嬴聞言切了一聲,将原來夏青的完好的手電筒丢給趙洋,“好啦,那你用這個,保險一點,我們倆用這個修好的。”
趙洋以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怒視着徐長嬴,“我真服了你了,你這個見色忘友的混蛋。”
徐長嬴立刻瞥了一眼夏青,對方隐在雨衣帽檐下的眼睛濕漉漉地看着自己,似乎沒聽清趙洋什麽意思,徐長嬴蚊子哼哼道:
“瞎說什麽呢,不浪費時間了,我們倆繼續去左邊查了,你去右邊?”
“等一下……”趙洋叫住了他,徐長嬴才看見在昏暗的折射光裏原來他臉上一直是帶着笑意的。
趙洋搶過他手中的手電筒,将夏青的手電筒又塞給徐長嬴,“我還是用這個吧,就算摸瞎還是一個人比兩個人強點。走了,時間不等人,滿打滿算半小時而已。”
說罷,徐長嬴就看見趙洋拽了拽黑雨衣,擡腳就往右邊走,便笑了起來,“真仗義啊洋少,注意安全,有什麽事立刻聯系,別摸黑自己單乾。”
趙洋舉着手電筒,回頭無語地看了一眼重新又手拉手的徐長嬴和夏青:“你們倆才是好吧。”
短暫的烏龍打鬥和交換物資之後,兩個光點又重新在巨大的集裝箱迷宮裏朝着兩個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動起來。
21點整,徐長嬴和夏青又一次檢查了近一百個集裝箱門,依舊是沒發現任何封條異常的情況,徐長嬴只覺得雨衣下的衣服已經濕透了,只是不知道是因為汗還是雨水,他納悶地低聲道:
“難道真的不在這一艘船上嗎?難道是今天白天的其他船已經運走了?”
夏青冷靜道:“都有可能,但是我們現在還是盡快将所負責的區域排查清楚,以防萬一。”
徐長嬴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兩人唯一的手電筒握在夏青的手裏,兩人就像是暴雨中一條小小的帆船,帶着一點燈穿梭在風浪裏,徐長嬴望着夏青白皙潮濕的面龐,點了點頭,“确實,不能掉以輕心,現在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話音剛落,二人就又準備朝着下一個集裝箱堆奔去,突然夏青腳步一頓。
徐長嬴握着夏青的手立刻感受到了他的遲疑,也停了下來,不解地望着他。
黑色的雨夜中,夏青将雨衣的帽子摘了下來,被雨水淋濕的劉海貼在額前,肅然的神情讓他的輪廓此刻顯得更加分明立體,他眼睛望着遠處的黑暗,卻微微偏着頭,好像聽見了什麽。
“不對……”徐長嬴聽見夏青沉聲道,“有槍聲。”
什麽?
徐長嬴猛地瞪大了雙眼。
下一秒,耳麥裏的公共頻道突然炸開般響起嚴建柏的威嚴急切的聲音:“所有人現在立刻前往3區,齊楓和邵巧巧與歹徒正面交火了!”
——
小劇場:
趙洋:優性有什麽了不起的!不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鄙夷)
徐長嬴一把舉起一臉警覺豎起耳朵的貓貓警官夏青:請看VCR!!(超大聲)
(寫的時候沒注意,發之前重新看一遍才發現怎麽好像能貓塑啊哈哈哈——好吧,這個笑話确實在劇情裏不合時宜,陰暗爬走——)
感謝在2024-08-15 17:19:48-2024-08-19 23:33: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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